机智可爱丁小廊

【虫铁】年少不说深爱

QAQ

玉汝鱼成:

Peter第三次把不服贴的头发压下去,并再一次补了发蜡,他的脑袋散发着油腻的香气,被化学添加剂弄得锃光瓦亮。


今天是Tony的生日,而他——Peter Parker,花名蜘蛛侠,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向Tony表白,用少年最纯粹真挚的爱意许诺永远爱下去。


他穿过嘈杂的宴会厅,仔细保护着新买的西装避免起皱,呵护着藏在怀里的玫瑰,那是他给Tony的礼物。老天,他有些紧张过度了,他看见钢铁侠和potts小姐站在一起谈笑,两人看起来那么般配,要不是知道他们确实只是朋友关系了,Peter一定没有上前的勇气。


“嘿Peter!”Tony看见他了,还偏头对小辣椒笑了下:“新来的蜘蛛仔,我教出来的。”口气洋洋的得意。


“我确定happy有把邀请函送到你家,所以,嗯?帮老奶奶买油条,又一次?”他半嗔着翻了个白眼,熟络地揽过他的肩膀,成功让Peter更紧张。


“不!那个...没有老奶奶,我是说...”Peter感觉从Tony身上辐射过来的热度有些太多了,心脏抽搐着叫嚣血流过载,大脑疯狂警告嘴巴说些什么,对!说些什么——


“生,生日快乐...stark先生!”他差点咬到自己机灵的舌头。


“赶在最后五分钟?待会儿我不用去捡你的水晶鞋吧,Cinderella?”Tony拍着Peter的后背开了句玩笑,这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他看见pepper揶揄的眼神,有些尴尬的咳嗽一下:


“好吧我原谅你了,蜘蛛王子。”


“这绝对不是对特意赶过来庆祝你生日人说的话。”pepper给那明显揣着心事的男孩塞了杯酒精饮料,今天是特例,男孩们可以小小放纵一下。然后她很体贴的把空间留给两位男孩,左右Peter不会是来找她的。


“我有话想告诉您。”等pepper走开,Peter得救一般深吸一口气,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在脑子还没加工好措辞之前——


而Tony,已经习惯了他的碎叨,能边引着他到餐桌边给他拿块小蛋糕,边做出聆听的样子,他之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做青少年的心理老师,比他老爹强多了。


然而下一秒,在Peter说完他想说的那一刻,Tony光速打翻上一个判断——关于他比Howard强的那个。


“我喜欢您,不是崇拜的那种,是爱情的那种。”


哦Stark,Tony在心里呻吟:瞧你又干了什么事!?


“No Peter,等等...等我先理一理...”Tony往他盘子里放食物的动作缓下来,然后拿过男孩手里的酒精饮料啜了一口,踩着虚浮的脚步往房间走。


“Friday,告诉客人宴会结束,主人已经不在了...以及,别告诉我pepper什么反应。”


Peter能料到这种情况,但他有信心让Tony相信他的认真,因为他真的是认真的。他跟着Tony进了休息室,一直憋着没出声就盯着Tony,对方正看着手里的高脚杯出神,表情绝对谈不上高兴。


少年绞着手指,凝滞的大脑终于工作起来,准备了好些天的腹稿归位,他可以进一步解释他的言论和行为,但他没来得及——


“我不太清楚我有过什么让你误会的行为,但Peter你该知道,我把你当儿子...好吧,我老爹也没说过这样的话,但起码我有在尝试‘父亲’这个角色,那很明显对吧?”


“但您不是。”Peter抑制着沮丧,他以为起码有一点的,关于Tony能接受他的这个可能性。


stark挫败地将杯子里的饮料喝干净,那里面的酒精度数根本不能让他狂躁的大脑缓一缓,他见少年还想说什么,抬起手打断他:


“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八岁就见过我了,那时候开始崇拜我,别介意,我和你的梅姨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交换信息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后你渐渐发现那份崇拜变质了,是因为我对你的过分关心?”


Tony若有所思地顿了顿,“我知道自己的吸引力,不管是作为钢铁侠还是Tony stark,何况我一直没在你面前展现过我糟糕的一面...所以...”他耸耸肩,心里得出结论。


Peter还有很多细节可以补充,但抽象意义上来概括,Tony没有说错。


“您觉得我是因为不够了解您所以才对您表白?”Peter几乎用了肯定的语气。


Tony理解地看着他,他原先没有警惕Peter会和一般崇拜者一样混淆一些感情,又或者是他之前劣迹斑斑的情史给了少年不好的示范,他有些心虚地反省之后得清理一下古早时候媒体对他的负面报导了。


“可您却不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Peter觉得Tony残忍,他做的不会比其他人差,甚至他能够通过努力弥补那些没有相处的时光——


“...是因为我的年纪吗?”


Tony沉默了,那个高脚杯在他手里稳稳地翻了个个,那双属于工程师兼未来学家的手尽管粗糙却稳健,他盯着他的手,盯着手里脆弱精致的杯子,叹了口气,没再躲避少年执拗的眼神:


“是的,当然是因为你的年纪,你才十七岁,还有差不多三个月才会满十八...你在引我犯罪知道吗?”他试着开玩笑调解气氛,希望少年别太认真。


Peter眼里出现了裂痕,他低下头努力让声音不要出现颤抖:“我知道自己...还不够优秀,但您可以试着相信,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可以配得上您的人...”


Tony伤了少年的心,可他不得不。


“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Peter,你得认清这一点。”


那听起来太像借口了,用来婉拒求职者或者看不上的追求者什么的,就算是Tony Stark用这么认真的口气也不能让那好一些。


Peter小心碰了碰怀里那朵有点蔫的玫瑰,鼻腔有些酸——好吧,又不是没料到,Tony怎么可能喜欢他这种小鬼头,Karen的判断是错误的。


“您是世上最好的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和Tony争辩一下。


成年人妥协地笑了下:“好吧,我是,起码现在在你心里是。”


才不止现在——Peter咽下那句反驳。


“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是的,我是全美国最有钱的人之一,发明了世界上最酷炫的盔甲,单枪匹马成了钢铁侠,世界上最聪明的几颗大脑里面就有我这一颗,我和很多人睡过,却只进行过一次认真的感情投入还失败了,我阻止过世界毁灭,还救过你那么几次,像我这样的人,做再小的事情在其他人眼里也是天大的事情...你会爱上我,太正常了。”


Tony应该想说他不止如此,Peter知道他当然不止如此,他得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爱他的,他爱他的一切。


“可是Peter,我大你三十岁,那差不多有好多人的半辈子那么多了。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我是在窃取你的青春,我拥有的如此之多,能轻易吸引任何年轻人的仰慕,可如果我卑劣地用自己的光环套住你,你之后就会失去碰见另一个更好的人的可能。


你还小,但我已经老了。”


Peter知道自己不可能碰上比Tony更好的人了,他告诉他这个认知,得到一声善意的哂笑:


“得了,你崇拜我呢,快十年了,粉丝滤镜是很可怕的东西。如果这能当真,我早就和美国队长在一起了...看什么,又不止我一个这么想。”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胡子,强行解释道:


“我是说,如果我十八岁也能碰见美国队长的话。但很幸运,我没有——所以你看到了,现在的我。我专注地喜欢了他快二十年,比你的岁数还大了,和你一样,想成为他,又想靠近他...但这种喜欢是有期限的,在你找到自己以后这种喜欢就过期了——呃不是说我现在就讨厌队长了...这话听起来真奇怪,待会儿记得删掉那一段,Friday...但你能理解的对吧?”


Tony期待地看着Peter。


好的Peter Parker,你的感情被彻底否定了。少年暗下来的双眼让Tony有些慌张:


“我没有说你的感情不认真...那可能是你一辈子最认真的一段感情了,我很高兴你能把它给我...可是Peter,我不能占了这种便宜以后还贪婪更多。”


“...我知道了,stark先生...就最后一个问题,您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其实Peter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等着Tony直接地否认,却等来了一阵怔愣,Tony扯了扯嘴角:


“那不重要。”


“那很重要。”少年揪紧了膝盖处的布料,就这么几秒钟已经足够Tony Stark整理好情绪:


“我很抱歉Peter,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


“噢...好吧...好吧,我打扰您了...”


“嘿嘿嘿,kid!不要否认自己的优秀,这件事我们都没有错,就只是...不合适。”


Peter如他所愿地离开了,留给Tony满地等待收拾的怅然,他瘫在沙发上,回忆着刚刚那场“战斗”,带着嗤笑地呻吟起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mom,你的小男孩终于长大了。”总体而言,Tony对自己的处理还算满意,但之后和Peter的相处还得斟酌计算一下。


“Friday,搜索一下...”他卡壳了半晌,颓然道:“算了。”


他喜不喜欢Peter Parker,是哪种喜欢,有多喜欢,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见的已经既定了的事实,少年将用他一生最宝贵的时光陪伴一个逐渐衰朽的生命,用他矜贵的青春换取一具苍老的身体还有那附带的糟糕的脾气,他得趁现在足够聪明才能制止这一切,在还没有变得难堪前退场。


钢铁侠值得一个体面甚至华丽的退场,他已经是那个年轻生命前半段的一瞥惊鸿,但却一直奢望着永远灿烂下去。


——————————


那之后Peter陷入了一段很迷茫的时期。


他没有办法很快从Tony身上抽离,他怀疑自己以后能不能做到,Ned对他的单恋失败表示遗憾,并企图用乐高玩具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绝对不会再碰那玩意了!瞧他是因为什么被拒绝的,那还不够明显吗!显然是幼稚,而对于一个劲把他往“幼稚”深渊拽的损友,Peter展现出坚定的敌视。


他才没那么轻易就放弃,可惜之后Tony没给过他突破口。事实上他们相处一如往常,这个就是问题,好像Peter说的一切没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前花花公子,别说还有个天才大脑,处理他这样的“小学生告白”还不跟玩的一样。


他和Tony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对这事的态度就可以反映出来。


而后来,他也摸出些门道,Tony在等——时间这味良药磨平少年狂热的棱角,他在等Peter真正明白自己,等少年长大迈向他不会参与的世界。


而Tony保证自己,会像一位真正的父亲目送他远去。


这或许是最正确的做法。


时间的确让Peter挫败不已,甚至是死心。他被不温不火地慢炖着,他和Tony之间的关系逐渐不再泛起涟漪,当年的一头脑热也逐渐降温,一些别的女孩男孩进入他的视线。


Tony甚至还会和他一起研究哪个女孩更火辣,琢磨他的口味,为他之后的人生指点。关于某个生日晚上的谈话,至今真的仿佛一场不温不火的交心,Peter几乎快出现幻觉——年少有过的轻狂,能像拂尘一样被时光轻轻洗去。


而那是Tony希望的,因为他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


后来他和一个女孩保持过一段稳定的关系,足够久了,起码打破了Tony和pepper的记录,但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鸡毛蒜皮而分手。然后还有男孩,男孩不小心发现了他的秘密身份,狂热的崇拜起他,Peter尴尬地离开对方——稍微有些体谅到Tony的心情。


他花了几年慢慢寻找,如Tony所愿的逐渐把他埋在心底,埋严实了,等上面长出荒草,等那块地被主人遗忘。


他后来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想过Tony为什么还没找个人安定下来——虽然potts小姐已经结婚了,但愿意和Tony Stark在一起的人肯定还是一大把。


他有些小嫉妒了,对于那个能最后和Tony在一起的人。但就一点而已,就像一枚不听话钻到树缝里的草籽一样,艰难生长的时候挠的人痒痒。


他几乎快把Tony只当成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也诚如他当初所言,就算没有他的世界也足够精彩,有很好的人,可惜他还没发现比钢铁侠更好的人。


在他们能够心平气和谈论这件事的时候Peter不小心抱怨过,惹来老男人的嘲笑:


“耐心一点,我还活着呢,得给别人成长的时间,别总想着捡长好的要。”


某个措辞像枚大头钉在心尖扎了一下,他嘟囔着没有多抱怨,长大的好处之一就是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旺盛的分享欲了,知道了关心的人不多,就学会闭嘴。


然后的某年某天,久到Tony已经很久没有穿上过盔甲,他们这些新人也熬成了联盟里的老人,那天阔佬突然心血来潮要给新复仇者培训,开着毫不低调的跑车到了基地,突然接到消息的基地负责人只得暂停当天多项训练来陪联盟的主要资金支持者。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Tony Stark都在科技的前沿,他的培训相当实用,台风也一如年轻时精彩,所以就算两鬓斑白,脸上纹路深刻也没能挡住基地小年轻的崇拜。Peter可以看出Tony在耍帅,有些好笑又有些怔忪,台下的人那么年轻,可什么时候Tony已经这么老了......


他知道他的心脏和骨头都不太好,有时候下雨了还需要用上拐杖,虽然他很愿意依靠那别名“高科技义肢”的盔甲,但总有些场合得妥协,他还不至于残疾到需要在家里也穿着那些。


而在他从台下下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Peter很老练地帮Tony掩饰过去了——他没注意到那有个小台阶,所以大概扭了那么一下。


原本不值得紧张,谁想那小小的扭伤后来竟能严重到需要到医院检查的地步。被Karen告知消息的时候,Peter是被窒息感惊醒的,恐慌顿时就钳制住他,他空荡荡的大脑里只有铺天盖地的轰鸣声,而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向医院,靠着两条腿,甚至忘记带头套。


褪去空茫的脑子里剩下一个念头——如果他连他这辈子仅剩的时间都不曾拥有,那之后的大半辈子就连可以回忆的东西也失去了。


他疯跑着,从郊区一路冲进市区,路过公园,草地,树林和高楼,穿过街道,窄巷,马路,大路,太阳在他前面,他这辈子也追不上它。


但他疯跑着,在加速中路过一辈子的风景。


然后到了有着Tony的医院。他大汗淋漓,喘着气出现在病房,在阔佬和医生诧异的目光里走向病床,Tony尴尬地看了眼医生,然后瞄着自己的有色眼镜,低声咒骂一句——真是他的好姑娘。


“上了年纪,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还要嘱咐些什么,却讶异地看见那在屏幕里稳重成熟的现任复仇者领导咚的一下半跪在stark床前,医生扶着眼镜没再说下去,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帮他们和上门。


“我跑了很长的路。”


“看得出来。”


“看过了很多风景,也遇见了很多人。”


Tony突然明白他的意指,下意识屏住气。


“可我不想再等了,您说的那个比您更好的人...”他按住年长者欲张的嘴,用颤抖的指尖抚摸他苍老的皱纹,然后停在染发剂无力阻止的白发上:


“因为不是别人的问题,只是我一想到要和您比,就谁也比不上。所以这样的话,我已经被你忽悠了那么多年,要是连你最后的时间也被忽悠走的话...这辈子不就太亏了。”


“我...”


“我知道,苍老的身体还有坏脾气。但除了我,也请你别忍心去祸害别人,不然我会嫉妒得发疯,就算在帮助街坊邻居的时候也惦记着是谁在陪你...可我又不忍心一直让你一个人,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


Tony被压在青年宽阔成熟的胸膛上,那还留着对方因为惊惧和高强度运动发出的汗水,灼人的气息包裹着他,然后展开攻击,他觉得胸腔某个角落开始塌陷,鼻骨突然变得很软,就和他上了年纪的关节骨头一样脆弱。


“你会后悔的...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我已经后悔了,当时没有死缠烂打。”


不能再被轻易左右的成年人咬牙切齿地控诉。


“你不能什么都不剩给我,我这么爱你,这不公平!”


“你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了。”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能在彼此身边,不炽烈如火,也温情脉脉。


 


(Fin)


 


特意不赶Tony的生日,因为大概不是一篇糖(滑索其实我根本不擅长写甜饼吧_(:з」∠)_)。


虽然复联三虫铁漫天发糖,emm...其实这对才真是相当难在一起的。因为深究一点,Tony绝对没办法坦率地接受小虫,更别说追求他了,虽说爱情跨越种族性别年龄...但前几个都不涉及最后一个的问题——道德。


长者和幼者相恋,是不道德的,偶像和粉丝相恋,其实也是不道德的。因为地位不对等,权力不对等,所拥有的资源不对等,所以相当难以进行下去。忘记在哪看见过一篇文章,说有德的师者不该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当然不是绝对的,不然鲁迅和许广平也不会在一起——但起码,不该是毫无挣扎地在一起。


麻蛋写完的时候电脑突然死机,而我没有保存= =....临时买了个数据修复大师来修复文档,也是艰难困苦哭唧唧


关爱老弱病残,请留下脚印。

摘纪录: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余光中


感谢推荐

摘纪录:

我这个人虐点特别奇怪,不怕死不怕残不怕分手,但我怕看见诚实的人被迫说谎,正直的人被迫弯腰,直言者被迫噤声,理想主义者亲眼见到理想破碎。 还有,谎话连篇者最后的一句真话,奴颜婢膝者最后挺直了腰杆,缄口自保者突然仗义执言,曾遭理想背叛的人最后选择为理想而死。


感谢推荐

度情(六)

次日,他还没醒来,那个红裳男子已经出去了。站在他之前所站的位置,望着他一直望着的方向。
而他在每次刚刚醒来的一小段时间里,都会昏沉迷糊,辨不得什么东西。
他只是下意识扒了窗户,往那个方向看去。
昨天,那个人好像说了他的名字,可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姓李。刚来的鬼真好啊,对之前还有些记忆,不像他,连自己的名姓都不晓得了。
轻咳一声,他走出去:“李公子醒得这么早?”
那人点点头,依旧是沙哑模糊的声音:“等他。”
他点点头,往人家身边一坐。
“我也等人,之前没注意,但你这个地方视野挺好的,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说,“以后,我就和你一起在这儿等了。”
李恪缓缓转头,他身边的人面色发青,一抹笑却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很是耀眼。这个人活着的事情应该是很好看的。
控制不住的,他开始想象他生前的模样。
只是大抵他想象力不太好,脑子也在死前被摔得有些惨烈,他想不出,反而弄得自己头疼。

李恪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
却不知道,他这一个晃头的动作,却把身边的人吓得够呛。
“你,你别晃啊!”他猛地跳了起来,手快地扶上他的肩膀。
“做什么?”李恪不解。
“你别是个傻子吧?脖子上这么长的口子,你再这么晃,万一脑袋晃下来怎么办?我虽然是个鬼,胆子也不大,你要晃下来,我可能下意识就给你踢了。”他说着,将脚边一颗小石子踢远,“喏,就像这样!”
李恪有些无奈:“叶少爷就是叶少爷啊……”
这句话来得有些奇怪,这份感觉也有些奇怪,像是曾经在哪个地方出现过。

——喂,姓李的我告诉你,你要再装死,呵……你看到我这两把剑没?小心我一把戳你一个窟窿!
——说这种话的时候,你眼睛这么红,可起不到威慑作用啊。
——你!——嘶……行了行了。你要再这么锤,我伤口就要挣开了。
——现在吸气喊疼了,之前装死的时候不挺安静的吗?李恪我告诉你,但凡还有下一次,我一定把你胳膊给卸下来!
——好了好了不敢了,少爷就是少爷,我以后全听你的行了吧……

李恪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只是这画面太碎,对话和场景都太碎。
他没抓住,就散了。
恰好这时候身边怔住的人缓过神来:“你刚才……叫我什么?

度情(五)

在一声“好”之后,那个红裳男子,竟真的同他一起回了那间小屋子。
这也许没有什么好值得拿来说的,毕竟,于他而言,和唯一的不同,只是今晚睡觉之前不用在扒窗子而已。而扒不扒窗子,到底只是件私人的小事。
只是,没想到,这个晚上,他的梦有了后续。

虽然前边没有变化,但是,在他跟到那人身边的时候,他回了个头。
马上的人逆着光冲他笑,脖子上没有骇人的血口子,声音也清润干净,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说:“站着做什么?上马。”
而他怔怔道:“上马做什么?”
眼前的人开口,嘴唇翕动几下,他却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着急,潜意识觉得,那人说的应该是句重要的话。而既然那么重要,他当然很想听。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问他在说什么,忽的就这么急醒了。
醒来之后,他躺着望了天花板半晌,然后眨眨眼,转头。身边的人红裳银甲,睡觉也不脱。
他小小声唤道:“喂,喂?”
那人分明没睡醒,却顺着他回了句:“什么?”
他犹豫了半晌,虽然知道这样很荒谬,却还是问了出来。“上马做什么?”
他的声音模糊:“不上马……”
他没听清整句话,于是追问一声:“嗯?”
得到的是依旧不清晰的发音,可这回他听清楚了。
眼前的人说,不上马上 你?
“……”
他忽然涨红了耳朵,瞪圆了眼睛,伸出手就想掐他。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的心情奇异的与梦重合了起来,眼睛闪过许多场景,虽然这句话让他复杂,却意外的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那个人就应该说这句话,就应该在他挥拳的时候笑嘻嘻握住他的手,就应该在把他弄气了之后又舔着脸来给他顺毛。
他的动作和表情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过了会儿,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认为,这个梦就该是这么发展的。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该怪眼前的人。
他越想越气,就这么踹了他一脚。
“做什么?”红裳男子被他踹醒。
而他冷着脸:“没事,做个自我介绍。”
红裳男子一脸莫名:“什么?”
他张张嘴:“算了,我忘记自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当我没说吧。”
闻言,红裳男子轻叹一声:“少爷脾气。”
“你说什么?”
“我说,好的。”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却透出几分温柔,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早点休息,好梦。”
眼前的人都这么说了,他终于不好再发作,于是转过身“嗯”了一声,就这么睡过去。却不知道,身后那人,在这之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冥界的夜是很黑的,没有星月,没有灯火,没有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除非是那些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习惯了呆在这儿的鬼,新鬼多是不适应也看不见的。

他当然也看不见,在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例外。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盯着他所在的地方,像是在看着什么。满脸的若有所思。

出来玩耍忘记带电脑了……度情晚几天更新 QWQ

度情(四)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和他说话,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逐客令。
他低头在地上画圈圈:“不干什么。”他闷闷的,“无聊嘛。”
红裳银甲的男子一顿,心想,他大概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于是把话补充清楚。

“你不去轮回,呆在这儿,是做什么?”他说话还是那么慢,“你似乎并没有在等的人。”
“你又知道了?”他抬头,明黄色的衣裳被光照得很亮,反射到眼睛里,灼得人眼睛有些疼,“我在等人的,我在等一个人来接我。”他忿忿道,“但那人怕是个大傻子,走到现在还没到。”说完,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不过,晚些也好,他没来就是活着。死了的感觉并不太好。”

说完,他站起身来。
“行了,我进去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
“你来不来?都是等人,都没等到,一起呗。”
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他笑笑,一句“就知道”都放在了嘴边,却不妨他轻一点头。
“好。”
“就知道……”
他笑到一半,一怔。
“你说什么?”
红裳男子望着他的动作,不禁有些好笑。可惜,他许久没有牵动过嘴角,这么一动,还挺不适应的。于是只能再点点头,先回了他。
“好。”
黄衣少年的呆愣比之前更深了几分,这个表情有点儿可爱,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度情(三)

他每天来找他,他每天都一个样子。
他说的每句话,他都会回,哪怕只是一个“嗯”。这个人看起来冰冰冷冷,倒也挺有礼貌、挺耐心的。他抠了抠脸,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在这儿等人,有一个无关的人老来烦他,他可能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这天晚上,他又扒在窗口。
那个人还是那个样子,和他梦里的一样。
红裳银甲,背着一柄长枪,只可惜,没骑马。

叹一口气,他想,这年头,孤魂野鬼流落在外的其实并不多,大多数鬼还是愿意去轮回的,说不定啊,他等的人,早就走了,轮回转世,将他忘了个干净。只他不知道罢了。
他这么想,第二日,也就这么去对他说。
“是吗?”他闻言,愣了愣,“轮回转世?”
“对啊,所以你这样等下去,没有意义的。”
低了低头,他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
“有的。”他眸光一定。
而他微愣:“什么?”
“轮回会有反复,他会再来,只是久一点而已。我等他再来。”

“你……”
他小心翼翼问道:“你想起来你等的那个人是谁了?”
他摇摇头:“没有。”还是一样的答案,“但若我看见,我会知道的。”
他“哦”了一声,不再言语,走到他身后坐了下来。
说起来怪可怜的,连自己在等谁都不知道。他又抠了抠脸。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
他望一眼西边的屋子。
在这儿住下的鬼,多是在等谁。
那儿曾经住着一个紫衣小姐姐,她成日握着一顶冠,那个小姐姐与他一样,也不记得自己所等的人。她曾经是这片地方唯一的例外,可她没多久就走了,牵着她的,该是那顶冠的主人。
小姐姐走之后,就再没有过这么糊涂的鬼了,大家都是有着清晰的执念的。每个等待中的鬼,等不等的到不说,至少不会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可现在,来了一个他。

他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要等多久。

度情(二)

第一天是这样,接下来的第二三四五六天,依然是这样。
直到第七天。
他本来的想法,是重复之前,却不小心多迈了一步,而那一步,恰巧就踩在了一块碎石上。
在摔倒的前一刻,他将身子扭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一翻站稳。
这个动静不小,足够惊动那个人。

他看着望向自己的他,脑子一抽:“喂,喂?”
那个人不动,只是明显有些疑惑。
他忽然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胆子:“你站在这很久了,累不累?和我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他沉默许久,说话很慢,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我不走,我在等人。”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嘶嘶”的声音。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横着道口子,那口子很深,割断了他的喉咙,在他说话的时候,那儿冒出许多血泡。
“你在等谁?”
“不知。”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边的就容易开口了。
闻言,他转了转眼珠子,胡诌起来。
“我认识你的,也曾与你有约,其实,你等的就是我。”他说着,弯了弯眼睛,“你在等我,只是你忘了。”
他听了,转头,愣愣盯着他。那道口子随着他的动作又多被撕裂了些,他看得心惊,还好他是鬼,他想,不然,这一扭过来,他怕是要疼死。

半晌,他摇摇头。
“不是你。”
他下意识接口:“那你在等谁?”
“不知。”他说,随后又接了句,“可若我看见,大抵就知道了。”
这句之后,他将头转回去,他一时没了话,也就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半夜,他扒在窗户口看他,用气声唤着:“喂,喂?”唤完之后,他皱皱眉,望他一会儿,很快又舒展开:“明天见。”

度情(一)

他曾做过一个梦。
梦中晴空万里,艳阳下边,有人红裳银甲,长枪骏马,走向一个地方。他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就是想跟着。
要论原因,他也讲不清,或许,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很好看。
他得看看有多好看。

只是可惜,每次他刚刚跟上,梦就醒了,他从来看不清那人的脸。

这天,他一觉睡醒,走出屋子,呵欠打到一半就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他好像看见那个人了。
这真是个不好的消息。
能出现在这个地方、能被他看见,这个人,多半是死了的。
毕竟这儿是冥界,而他是鬼嘛。

“喂,喂?”
他隔得远远,把声音压低到了气声,这么叫他。
那个人头也不转,就是盯着前边。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什么也没有。和梦里一样,莫名又未知的方向。
耸耸肩,他退了回去。
才不是怂。
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才不是怂,才不是不敢和他搭话,是他没有听见。
在屋子里窝了一个晚上,他透过残破的窗户望他,比之前隔得更远,声音却没有放大一点儿。
他喊:“喂,喂?”